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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山寨文化”的反思

刘瑞生

　　山寨文化现象已影响到中国社会的诸多方面，自然也引起了国内的多方关注。热议中既有共识，也有分歧。共识比较确定，山寨文化是一种非主流文化，基本内涵是“低成本模仿”；分歧也很鲜明，在于如何定性“非主流”、“低成本模仿”。如何看山寨，它是个好东西还是个坏东西，需要从不同领域、多个层面的角度来看，也需要一种辨证的态度和一个发展的视野。

　　近些年，我国文化的生存土壤发生了很大变化。随着经济基础的转型，社会结构的分化，大众文化需求和文化自觉性也逐渐增大，文化的生长空间空前扩大，文化的多样存在成为必然。在发展中，主流文化不断弘扬，也出现了一些非主流文化，以满足部分阶层、群体的需要。从构建和谐社会的意义上讲，非主流文化是对主流文化的必要补充，和谐文化就是二者之间的相互包容和相互促进。

　　世上没有一种文化是百分百健康，没有一点问题的。我们不能因为非主流文化存在一些问题就说其是反主流和对抗主流的，对其积极、消极与正面、反面的成分都要辨证分析、区别对待。例如网络文化中有不少负面的东西，像低俗化、侵犯隐私等问题亟需治理，但能因此否定网络的进步意义而关掉互联网吗？有了非主流文化，也会促使主流文化更为积极主动地贴近大众，在发展中不断吸取非主流文化中的积极与合理的成分，不断地进行自我更新。所以，山寨文化的存在对于主流文化还是一种提醒。

　　由于模仿、借鉴、创新之间本身就有着微妙的联系，“低成本的模仿”就更得辨证分析。模仿是人类的一种天性。就个人而言，从出生到成年，人的成长过程本身就是一个不断模仿同类的过程；就国家而言，尤其是在现代化的历程中，不少国家都是在模仿其他国家先进器物、制度乃至观念的基础上借鉴、创新并发展。模仿的形态是多样的，模仿得好了就是借鉴，并会发展为创新与超越；模仿得糟了只能是复制、剽窃和侵权。处于初级阶段的中国，“山寨文化”之模仿比较五花八门，可谓多种形态并存，虽缺少独创与超越，但也没有太多的剽窃和抄袭。

　　“山寨”中有没有创新，创新的成分到底有多少？香港记者闾丘露薇说得很辨证：“看看山寨手机，有些就是仿冒，如果真的侵权，可以走法律途径……至于有些，则颇有创意，甚至是技术创新。”她不仅看到了我们“山寨”中模仿的两种不同形态，还提出了对侵权行为的解决路径，而我想补充的是对技术创新是要努力保护的，只要有创新，即使还处在萌芽甚至种子状态，也需要呵护，这年头，有点创新多难呀！

　　值得注意的是，通过媒介呈现在大众视线中的“山寨文化”还有相当的泛化和泡沫化成分。在大众媒介尤其是互联网的推波助澜下，在一定程度上做大了“山寨文化”的声势。不过，从网络语言、媒介文化的角度看，作为一种流行语，“山寨”一词也具有一定的易逝性，一旦网民再度青睐于其他新奇语言时，“山寨”就不再流行，即使真正的山寨现象并不曾消逝。因此，仅从表象来看，“山寨”从一种科技产品迅速蔓延至诸多社会领域成为大众视野中的新文化，发展态势咄咄逼人，然而究其本身，在“山寨文化”之“实”的背面却是“虚”的成分，在实际影响方面可能还是“虚”过于“实”。

　　无论是“虚”还是“实”，“山寨文化”尚未定型，还处于发展、过渡乃至形塑的发展过程中。特别是在诸多“新”文化的你来我往中，大众的文化选择与文化甄别是不可忽略的标尺。技术革命驱动下的大众追新求异的社会心理，往往决定着新文化的飙升乃至式微。此外，处于政治、经济、法律、道德、媒介等多重张力之中，“山寨文化”在发展中仍具有相当的可塑性。

（选自《人民日报》）